春风忽忆江东行

——汪辜会晤

开始曲

出京剧《借东风》

1992年1月的台北，一台“传递薪火，光扬国剧”的晚会正上演着三国戏，台上的诸葛亮唱得有板有眼，台下的一位老先生听得如醉如痴。这位老先生正是感慨“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台湾著名实业家、两岸交流的推手辜振甫先生。人们不会想到，在一年多以后，一出给两岸关系发展带来深远影响的大戏将上演。而主角，正是辜振甫先生自己和他的京剧知音、大陆海协会会长汪道涵。

音乐……

记者会音响……

历史将会永远铭记这一天——1993年4月27日。在这一天，举世瞩目的“汪辜会谈”在新加坡举行。会谈前，海峡两岸关系协会会长汪道涵和台湾海峡交流基金会董事长辜振甫的手越过会议桌握在了一起，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用他们的相机记录了这历史性的时刻。这是两岸授权民间团体最高负责人首次举行会谈，标志着两岸关系迈出了历史性的重要一步。

多少年后，人们仍然从汪、辜两位老先生当年的两次成功会晤并取得重要成果中获得鼓舞和深刻启示。同时，也不会忘却两位先生为走到一起曾经有过的曲折和艰难。

出录音

马晓光：1992年1月8号，海协主动给台湾海基会发函，邀请海基会的领导人来大陆参访，海基会就回了封函，表示感谢邀请，会在适当的时候考虑回访。实际上由于没有确定回访具体的时间，在我们理解等于是婉拒了这样的会面。……压混……

马晓光，现任海协会秘书长，第一次汪辜会谈时，他作为海协会一名普通工作人员参加了会谈。同时，促成“汪辜会谈”的两岸磋商过程，马晓光也是亲历者。

出录音

马晓光：随着双方商谈，特别是关于一个中国原则的这个表述问题的谈判取得了一些进展，汪道涵会长亲自具名给辜振甫先生去了信，第二次向海基会的高层发出了正式邀请。到了八月中旬，辜振甫发回了他的签名信，接受了汪会长的邀请并且提出希望会谈能在新加坡进行。

出音乐……

1992年10月28日至30日，海协与台湾海基会在香港就两岸事务性商谈中如何表述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的问题进行了讨论。这是一次具有历史性意义的讨论。经过香港会谈及两会函电磋商，双方达成各自以口头方式表述“海峡两岸均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的共识，也就是著名的“九二共识”。

九二共识的达成，为汪、辜两位先生会晤扫清了最重要的障碍。1993年4月8日至10日，海峡两岸关系协会常务副会长唐树备与海峡交流基金会副董事长兼秘书长邱进益在北京进行汪辜会谈的预备性磋商，就会谈时间、地点、人员、议题及有关问题达成共识，定于1993年4月27日至28日在新加坡举行会谈。参加会谈的人员除汪、辜两位先生之外，两会随行人员各自不超过10人。汪道涵先生的秘书张志蛟回忆说：

出录音

张志蛟：台湾有一部分台独分子想破坏这一次汪辜会谈，以吕秀莲为首的组成了一个叫“宣达团”，汪辜会谈前，他们这拨人就潜入了新加坡。辜振甫董事长代表的海基会代表团到了机场，这伙人就大闹机场，他们喊口号、散发传单，甚至谩骂辜振甫。27号上午在海皇大厦要举行会谈了，车子要开到海皇大厦的时候，发现混乱一片，记者为了抢占有利的位子拍照，那些台独分子和着叫着，乱成一片。

那一幕也令辜先生的长女辜怀群难忘：

出录音

辜怀群：我的母亲个子很小，但是她非常关心我父亲，一到了记者统统围住的时候，她就怎么也看不见我父亲了，所以她每回都非常努力地拨开记者，想要冲进去，她得要保护一下我父亲。其中有一次有一个灯光，因为我父亲很高，打灯的人就很靠近我父亲的头，我母亲非常矮小的人，跑去拉那个人，哎，你的灯光太靠近辜先生的头了。跟父亲去会晤的经验都是在一大堆的人群里面，挤来挤去找爸爸，那是我的最好玩的事情……压混……

掌声……

记者会音响……

会谈一共进行了三天，第一天的会议开始，海协会汪道涵会长首先发言。他重申了这次会议是民间性、经济性、事务性、功能性的，充分说明了两岸经济交流合作的迫切性和必然性，并集中论述了两岸经济交流合作中的8个具体问题。此外，汪道涵会长还就两岸科技、文化交流及两会会务问题提出了意见，阐明了观点。

接着，辜振甫董事长就两会联系合作、共同打击海上走私、犯罪及两岸经济合作，青少年和科技文化交流等问题发表了意见，表示愿意设法促进两岸企业界人士互访与海协会商讨筹开民间经济交流会议及共同开发和利用资源与能源问题。辜振甫董事长还表示，目前两岸情势还不能开放双向投资，但又强调希望大陆更具体地保障台商的权益，并提出了一些相关的具体问题。

出录音

记者会录音：各位先生，现在请唐树备先生唐副会长向大家介绍上午会谈情况。……上午啊，我和邱先生和哲开先生一起，我们进行了非常认真的、非常坦率的讨论，主要是围绕关于汪辜——汪先生辜先生会谈以后预定发表的这么一个共同文件的构架，特别是围绕着经济交流的内容，做了深入的讨论，迄今为止呢，双方之间的意见有很多的共同点，但是还有一些分歧（……以下压混……）我们确定，由我和邹哲开先生向汪先生汇报，邱进益先生向辜先生汇报，他还要到台北去，向台北征求意见，所以我们预定下午三点钟呢，有汪先生、辜先生还有我们参加，一起再来讨论，大概是这么一个情况。

有共同点，也还有分歧！这是当时在场记者听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当年赴新加坡采访的新华社资深记者端木来娣回忆说:

出录音

端木来娣:上午我们看看可能不太好了，签不下来协议。下午说两老见面，茶叙。结果柳暗花明又一村，等到见完面以后说可以了，可以签字了，一下子就缓和了。各自啊，实际上都代表各自一方，但是大家都从国家、从民族、从大局上考虑，我想在他们谈的当中肯定都不会纠缠细节的东西、个人的东西，我觉得他们两个一碰到一起就能解决。

汪道涵先生的秘书张志蛟：

出录音

张志蛟：这天下午呢，到了松林俱乐部，有个茶叙。茶叙嘛，闲聊、谈谈，气氛都是很好的。当时只有我陪着两位老人，警卫们都在房间外面，其他人都走了，两位太太也出去了。

汪、辜两位先生的茶叙弥合了会谈的分歧。此后，唐树备和邱进益就有关具体问题和双方存在分歧的部分多次进行磋商和会谈。会议第3天，即4月29日上午，汪道涵会长和辜振甫董事长代表两会正式签署了《两岸公证书使用查证协议》、《两岸挂号信函件查询、补偿事宜协议》、《两会联系会谈制度协议》及《汪辜会谈共同协议》4个文件。至此，会谈顺利结束。

出录音

马晓光：汪辜会谈是历史上重要的一步，它是四十年来海峡两岸的高层人士首次公开正式地举行会谈，两岸同胞也好，海外的华侨华人也好，都为此欢欣鼓舞，他们认为两岸中国人终于在一个中国原则下坐下来自己讨论自己的问题，它也向世界宣示两岸中国是可以自己解决自己的分歧，这样的历史事件此前没有过。

出音乐

29号的夜晚，新加坡董宫酒店因为一场特殊的晚宴熠熠生辉。汪道涵伉俪宴请辜振甫伉俪，成为海外华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出录音

张志蛟：宴会上呢，相互敬酒，气氛融洽。辜振甫有严重的肾疾，他不能喝酒，但是这天气氛热烈，他很高兴，破例喝了啤酒。吃饭快要结束，把这些菜单啊拿出来，让两个代表团签名，留作纪念。这个菜单上面是写着：汪道涵伉俪宴请辜振甫伉俪，菜谱：一共九道菜，“情同手足”是第一道菜，“龙族一脉”、“琵琶琴瑟”、“喜庆团圆”，接下来就是 “万寿无疆”、“三元及第”、“兄弟之谊”、“燕语华堂”、“前程似锦”，一共是九道菜。

时光飞逝，转眼间十四年过去了。如今，汪辜两位先生都已驾鹤西去，但“汪辜会谈”所产生的各项积极成果一直影响至今，两位老人为两岸关系发展所表现出来的智慧和诚心也给与人们无穷的启迪。

出录音

辜怀群：我父亲在的时候常常跟我讲说，有一种人叫社会的贤达，他说在以前呢，在社会不管怎么样不安定或怎么样的时候，就要去请教社会的贤达，那我就在想说“贤达”两个字，对汪道涵先生跟我的父亲辜振甫先生真的是当之无愧的。

汪辜会谈-----辜：经过这一次，我跟大陆上几位重要人士的会晤，可以使得我们相信，使我们体会到建设性对话的重要性，也认为有提高层次继续对话的必要性。-----汪：我们搭起来的这一座桥梁，是两岸基于两会关系未来的发展中的一座交流持续化的里程碑。-----辜：我们认为这是一次两岸的历史性的重要的一大步，走向这一步应该是今后的我们两岸关系继续发展的一个重要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