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间第一步

——范丽青、郭伟锋赴台采访纪事

开始曲

海浪-------

机动渔船行进声--------）

1991年7月21日，福建省石狮市祥芝乡渔船“闽狮渔”2294号、2295号在台湾海峡台中外海，与台湾高雄籍渔船“三鑫财号”发生纠纷。这本属一次普通的渔事纠纷，但台湾当局有关方面将其定位为海盗事件，不仅扣押两艘大陆渔船，击伤一名大陆船员，此后，更以大陆渔民涉嫌海上抢劫为由，以海盗罪对大陆7名渔民进行起诉。大陆方面为此向台湾方面提出严正交涉，要求台方尽快将大陆渔民渔船送回。经过一番周折，台湾方面终于同意大陆红十字会人员1991年8月赴台处理这一事件。新华通讯社记者范丽青、中国新闻社记者郭伟锋也获准随大陆红十字会赴台，成为自1949年以来首次赴台采访的大陆记者。

飞机起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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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伟锋：1991年8月12号是我们很难忘记的。当时到台湾采访，确实是大陆媒体人、大陆新闻工作者梦寐以求的。当时两岸都是红十字会在处理这个问题，祖国大陆提出红十字会去探视的时候，带两个记者去，台湾接受了。应该是曲折、庄重溪他们唱大戏的，唱主角的，应该是我们陪他们一起去，结果他们两个没去了，在香港滞留了，我跟范丽青两个人先进去了。

郭伟锋，出生于广东梅县，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客家人。时任中国新闻社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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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丽青：十六年前，回顾起来印象深刻，感触也很多。大陆记者，应该说那么多年，从两岸隔绝以后就没有去过台湾采访，能够得到这个采访机会，我非常兴奋。

范丽青，生于福建省南安县，厦门大学中文系毕业，现为国务院台办新闻局副局长兼新闻发言人。当时她是新华社记者。

由于这是海峡两岸隔绝四十多年之后大陆新闻记者第一次进入台湾，范丽青、郭伟锋此行备受关注，而他们本人，今天回忆起他们第一次从飞机上看见台湾岛的那一刻仍然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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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伟锋：我记得从香港飞很快，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我在看报纸，范丽青大叫大嚷的，因为她坐在靠窗户，她说：“小郭，看，到了台湾岛。”那一刹那是很难忘的，因为我们在飞机上，它正在慢慢下降，看下去，哇，碧绿的海洋里有很漂亮的一个岛，特别美。

范丽青：我们俩一下很激动，哎呀，真的到了。一下子台湾就在飞机底下，等于就在我们的脚底下。觉得特激动，心情一下就变了，特激动。

范丽青后来在她与郭伟锋合著的《四十年间第一步——大陆记者首次台湾行》中写道：

我们都感到一阵心情激动，望着机翼下越来越清晰的台湾景色， 不由得指点着，猜测哪条是淡水河、浊水溪，哪座是阳明山、哪座是阿里山。飞机很快地落地了，一阵震颤之后，停在了台北桃园机场。台湾，我们终于来到了这里。

1991年8月21日下午，范丽青、郭伟锋飞抵台北桃园机场，走出机舱门，他们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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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丽青：飞机停稳了以后，空服人员叫我们俩等一下，我们很吃惊，干吗要让我们等一下？把我们留到最后？走到机舱口，“哗”的一下，上百个记者拥在门口堵着我们，这下子就有点……真的是吓呆了，这么多记者，走都走不动。中时的总编辑黄肇松跟大陆中心主任俞雨霖先生来接我们，他们也被围着，记者把他们围在最前面，他们俩跟我们一握手，全部都包在一块了,所以就乱成一团，旁边的花盆飞的满地都是。走了没几步，就有记者叫起来了，因为拥挤嘛，有的磕伤了，有的机器也撞歪了，有一个记者举着手说，你看我的手都出血了，你们不能就这么出去了。后来大家才说，我们是经过了一个程序才能进到机场禁区里来的，如果你们不说上几句话就出去，就白白争取到这个机会了。原来是这样啊，这才明白过来。到了住地，宾馆，又要求我们开一个记者会，后来我写了“记者会：记者会记者”，这是比较特殊的一种经历吧！

那时候，台湾当局虽然已经开放民众赴大陆探亲，但他们对大陆民众，包括业内人士赴台，仍有许多不合理的限制。而当时不管是台湾方面的媒体同行还是大陆的新闻从业者，大家都很期待两岸记者能够早日自由地往来，自由地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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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伟锋：一下飞机我们先赶到《中国时报》发稿，小范发了一条电讯稿，我也发了一条电讯稿，整个台湾的媒体都很吃惊。记得发稿的时候是晚上六点多，《中国时报》当时的董事长，带着全体高层给我们接风，说先吃饭，我说不行，小范也说不行，我们要先发稿。我们完全是一个自然地按照工作程序去做的事情，结果台湾很震惊，所有媒体的朋友都说：你们还是很敬业的。晚上我们在福华饭店开记者招待会，有问必答，大家很真诚，后来我们的采访很顺利。

抵达台北的第二天，范丽青和郭伟锋就立刻投入到“闽狮渔”事件的采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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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丽青：这些渔民关在台中的一个拘留所，其中还有一个少年。因为家属很着急，托了一些家信，我们代家属去给他们送送这些家信，顺便看望一下，因为有的渔民不识字。家信写得也蛮感人，因为家里人着急啊，不知道什么情况，一般的渔民家庭，男同胞都是家庭支柱，生怕出什么事，尤其是媒体都报道过了，台湾这边要以海盗罪起诉，家里承受不了，写的挺感人的。

那一天，范丽青与郭伟锋被深深地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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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伟锋：我最记得在台中看守所，按照法律规定可能未必让采访的，当时那个所长出来协调：“大陆记者我们很欢迎，郭先生还是客家人，我也是客家人，我们副所长也是客家人，我们开放，你们去采访。”我们很顺利地进去了。让大陆渔民当着我们，跟我们进去的所有台湾媒体当场把整个情况复述了一遍，这就是个很简单的渔事纠纷，台湾媒体没有把这件事情当作两岸你死我活的舆论斗争，而是很客观地把大陆渔民的陈述全文都登出来，像《中时》、《联合》啊，还有其它媒体。整个舆论就变了，大家一看，就是一个渔事纠纷嘛，跟海盗差得远了。这时候，几十个台湾律师出来要免费为大陆渔民辩护，那场面很感人。

是两岸记者的如实报道，为“闽狮渔”事件的最后解决创造了有利的舆论环境。而此后，范丽青和郭伟锋两位大陆记者的行踪也成了当时岛内最吸引人们眼球的热点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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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伟锋：我是客家人，所以我一定要到新竹，去给客家的义民庙烧个香，小范是闽南人，她一定要去妈祖庙，所以我跟小范就到这两个地方去烧了香。我们烧香的时候得念祷词，我记得我的祷词就是希望台湾和平、台湾发展、两岸关系和平。

范丽青：我们去台中渔港采访，旁边就有妈祖庙，我们也去妈祖庙访问一下、去拜拜。我们进香还是祈福，为两岸的渔民，为两岸的关系，两岸交流来祈福吧……

郭伟锋：比如说我到台中茶艺馆喝茶，哎呀，我说太中国了，中华文化那么浓，这是博大精深的。我一看到繁体字，就觉得很亲切，突然发现有中华文化的脉络在这里。

范丽青：两岸隔绝40多年，首次有大陆记者来台湾采访，对台湾是一个很大的新闻事件，对台湾老百姓来说，他们也把大陆来的人看成大陆的代表。因为那个时候太多的人没有到过大陆，不知道大陆什么样，大陆人长得什么样都搞不清楚，所以“长得什么样”在台湾都成为一个很有趣的议论。我们在高速公路堵车，旁边的民众摇下窗来使劲跟我们摆手，想跟我们交谈；台湾的女学生去逛夜市，非常激动，跑过来跟我们照相，都非常亲切；小吃店的摊主还说：“我请你吃，不要钱，难得啊，什么时候才能请到你啊……”都很激动。我们老说：闽台一家两岸一家，确确实实从这些方面就能体现出来。

郭伟锋：当时《中时晚报》有一个记者，来专访我。这个先生拿了铝罐的可乐，他先给我看看，说“郭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说，“可口可乐啊。”他说，“咦，你怎么知道。”“北京有啊。”我说“我小女儿很喜欢喝。”“北京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大陆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你如果不了解台湾，会觉得这是一个挑衅，但我们了解啊，两岸隔绝得太厉害了，我们跟媒体做了很多讨论，感觉非常好。

夜晚街道车声

卡拉OK歌声《明天会更好》音乐渐起

10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8月21日深夜， 范丽青、郭伟峰与陪同他们的台湾同行依依惜别。

出录音

郭伟锋：走的时候台湾同行很热情，依依不舍，但走的时候我们就不愿意太惊动了，所以我们跟媒体记者一起，晚上在台北的一个卡拉OK，大家唱《明天会更好》，唱到凌晨两三点，两岸的记者唱完之后，我们一块在台北的街头走，没车，谁也不想坐车，大家一起走……黎明前的台北，对我们来说，一辈子难忘！

1991年8月22日清晨，范丽青、郭伟峰乘飞机离开了台北。10天的时间虽然很短，而且这次大陆记者赴台采访缘于一次突发事件，两岸新闻双向交流的路仍然很长，但毕竟迈出了第一步，其意义是非同寻常的。

出录音

范丽青：我常常把新闻看成一种促进两岸沟通、促进两岸民众情感融合、交流的桥梁，我们起到这样一个交流作用、桥梁作用，真实地报道对方的情况，这样呢，就能促进老百姓通过我们的媒体来加深互相的认识。

歌曲《明天会更好》音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