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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交流纪事》之七:黄昏的故乡
2007年12月26日

 

黄昏的故乡

开始曲

出歌曲《黄昏的故乡》

出录音

黄清旺:那时就有一个要求就是在我有生之年让我到故乡抓一把土,去看看我的小朋友,就是那个时候的一些朋友,去看看我的哥哥,我的妈妈,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1945年光复后的台湾,百业待兴,失业率异常的高。又适逢国共内战,国民党要扩充军队,就以学说国语,每月领薪饷,退伍安排就业等手段,利诱和欺骗台湾青年“参军”。据了解,当时至少有两万多台湾青年加入到国民党军队,而1949年后留居大陆的台籍老兵约有1000多人,黄清旺就是这当中的一位。

黄清旺,台湾苗栗人,退休前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闽南话播音员。当年到大陆的情景如今仍然历历在目:

 

出录音

黄清旺:当时听到日本投降那高兴是没法说的,都想读读书能够有工作做,就是这么个心情。我记得很清楚,去当兵可以拿到两千块,当时的两千块按我们的概念来讲,一块钱可以买一斗米,那两千块就相当可观啦,去当兵家里的生活有保障,第二,去当兵两年期满要找工作可以介绍工作,第三,两年就回来。我们看了这个广告,就瞒着家人去,去了以后就关起来,与家里再也失去联系,家里人也觉得这个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令黄先生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走就与家人天各一方四十年!黄清旺先生是1947年被送到大陆打内战的,那年他19岁。1949年后,祖国政府送黄先生去念书,后又来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担任对台湾广播的闽南话播音员。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时时惦记着回家。

 

出录音

黄清旺:那个时候,有人要给我介绍女朋友,我根本就不想这一些。我说我还是要回台湾娶老婆去。我的妈妈,哥哥都在等我。所以应该说,我在我们这一批人里面可以说我是比较晚,也可以说是最晚结婚的。

 

当回台湾成为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后,黄清旺先生在北京建立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夫妻恩爱,工作顺心,还有两个懂事、乖巧的儿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思乡的情愁却越来越浓,每当夜深人静,儿时的情景、家乡的亲人就一一浮现在脑海里:

 

出录音

黄清旺:晚上睡觉的时候,夜静了,就会想童年的时候怎么淘气。怎么样跟自己的亲属去找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情形。还有想我们种的东西,要是在台湾就比较熟了。所以乡音乡愁摆脱不了。越是碰到热闹的时候,就越会想。那时就有一个要求就是在我有生之年让我到故乡抓一把土,去看看我的小朋友。就是那个时候的一些朋友,去看看我的哥哥,我的妈妈,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每每想到母亲,黄清旺心中有无比的感伤,父亲过世得早,是母亲用她那瘦弱的身躯把他们兄弟拉扯大的。而自己当年离开台湾时都没与母亲辞行。母亲啊,您一定日夜思念着突然不知去向的儿子吧!

 

先生的大儿子黄忠:

出录音

黄忠:我爸爸从小跟我们讲到,他出来的时候奶奶不知道他的去向,怎么这孩子就丢了,没了,我爸爸伤心极了,他老跟我们讲,你奶奶肯定得哭瞎了眼睛,因为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这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

 

人在他乡,心在故里!家乡的山家乡的水,永远在心中是那样的美,无论多少年,难忘的还是故乡的情。对于黄先生来说,家乡的一草一木无时不在眼前!

 

黄清旺的大儿子黄忠:

出录音

黄忠:有很多事情到现在我一直记忆犹新。我们小时候到夏天,总是要吃西瓜,一吃到西瓜,他就马上要谈到台湾的西瓜比北京的西瓜要甜,水要多得多,等秋天吃橘子了,他说,哎呀,台湾那个椪柑把皮一掰,里头的瓣都开了,甜极了不得了啊!吃到大米的时候,他说,台湾那个大米是透明的,比北京的多好多好吃。他说这些吃的,实际上他都在想家呀!他就想小时候在台湾吃的这些东西几十年再也吃不到了,所以给他最美好的回忆就是这些台湾的水果、台湾的稻米。所以他是在想家。

 

1979年元旦,全国人大常委会《告台湾同胞书》发表,明确提出希望恢复两岸同胞间的正常往来,尽早实现两岸“三通”。这给黄清旺的回乡梦带来了一线曙光。1981年至1984年,黄清旺在香港工作期间,也终于盼来了与哥哥相见的时刻。

 

黄清旺的大儿子黄忠:

出录音

黄忠:我爸爸回到北京以后跟我们谈起见到大爷的情况,他是非常激动的,因为四十年从台湾出来后,一家亲人就没有见面了。据我爸爸讲,大爷当时是把家里的一块地给卖了,才有经济实力到香港去旅游去见我爸爸。我爸爸说,当时我大爷根本不是旅游来的,也不想出去玩,整天就跟我爸爸在聊啊聊啊,聊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到晚上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他说,那哪里是睡觉啊,一直聊到太阳升起。兄弟俩见面后的这种心情是难用语言来说清楚的。

 

1987年11月,在海内外舆论的谴责下,晚年的蒋经国,在他去世前几个月,不得不宣布开放民众赴大陆探亲。1988年初台湾岛内的第一个返乡探亲团“台湾外省人返乡探亲团来到了北京与在京的台湾乡亲会面,黄清旺先生也前往参与。

 

原中央台记者赵璐珉女士回忆当年采访的情景:

出录音

赵璐珉:我当时参加采访。返乡探亲团的何文德先生激动的向在场的台胞讲,他说美国人从发展火箭到登月球前后花了十七年的时间,而我们海峡那边的中国人今天回到我们故土居然花了四十年的时间,他说老天有眼祖宗有德,我们今天能够活着回来跟亲人们会面是我最兴奋的一件事,我想我们台湾外乡人有回到故乡的权利,在大陆的台湾同胞也应该有回到台湾的权利,

 

何文德的讲话立即引起在场的台胞强烈的反响,触动了黄清旺先生那深埋在心底的那根线——回家

 

出录音

赵璐珉:黄清旺先生当时就激动的站起来讲,他说,我今天看到你们穿的白色外套上写着鲜明的口号“想家”两个字,非常的感触,你们把想家两个字写在衣服上,我把想家两个字整整四十年了深深埋在我的心里,他说,我们台湾人有一个风俗习惯,每到逢年过节时,亲人在外面,家里人一起吃团圆饭时,都要把一双筷子,一个碗放在桌子上,为在外的亲人留个位子,我的家里人为我放筷子已经放了整整四十年了,我太想他们了,我真想回去看看,可是我有家归不得,说到这个地方,黄清旺先生忍不住痛哭起来,他激动的和何文德紧紧地抱在一起,在场的所有的人都为之动容,都感动的流下泪水。

 

 1988年11月19日台湾当局终于准许大陆台籍老兵返故乡。这让黄清旺感到欣慰,可以回家了!尽管手续办起来是那样的繁琐,在台湾家里递上去的申请,有关部门就审查了好几个月。1989年夏天,黄清旺终于踏上了回乡的路程。

 

出录音

黄清旺:9那时候很不方便,还得到香港,在那里等了好几天。台湾当局到了这个时候还给设了很多麻烦。你最好不回去,是这个意思。在那里等签证就要好几天。从这一点上,我觉得大陆很同情(我们)。我们一说要回去探亲,一打报告出入境一个礼拜就批了。到香港障碍还非常多。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争传客从大陆来”四十年后才再次踏上故乡的一刹那,会是一种是什么感觉呢?

 

出录音

黄清旺:这个感觉真是很难用文字用语言来形容!

记者:那时你到桃园机场谁去接你啊?

黄清旺:我家里的侄子,我哥哥。

记者:他们还能认得你吗?

黄清旺:认得认得,看起来基本轮廓(都在)。我哥哥他们拿着旗子,好多人去了,在那个地方一问一看,有几个侄子是我离开后才生的。我的一个侄子长得很象小忠。

记者:就是您的大儿子?

黄清旺:我的大儿子,照片有时就分不清楚,真是遗传啊!

记者:当时飞机场的场面是什么样的?

黄清旺:根本就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给我套上花圈,一下子就给我拥到汽车上去了。一路上也笑也哭。从飞机场回到我们苗栗,快到我们家里差不多两公里的时候,彩车就在半路接我们,锣鼓啊,真是好几对锣鼓,就把我跟我老婆迎到庙里。台湾的庙是活动中心。当时的场面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所有能走的都出来了,他们说这么多人到庙里还是第一次。

记者:当时庙里面有举行什么仪式吗?

黄清旺:有,里长讲话表示欢迎。我也讲话。要感谢乡亲,蛮热闹的。

记者:这是你回去之前没有想到的吧?

黄清旺:没有想到!我家离那个庙最多三百米,从庙里出来要回到我家,走了半个钟头,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所以在那几天啊,这种笑啊哭啊,充满着家里!

 

 尽管母亲没能等到儿子回来的这一天,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遗憾,但黄清旺先生总算回到了那魂牵梦绕的故乡。虽然儿孙都在大陆,但对家乡的眷恋却让他难以割舍,从1989年以后他和太太几乎成了空中飞人,在海峡两岸飞来飞去。

 

出录音

黄清旺:乡土感情就觉得这片土地是生我的地方,我是绝对忘不了的。我两头都能顾上,这边有我的亲人,那边也有我的亲人,这样都能够看到。

出歌曲《黄昏的故乡》一段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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